我，深夜跑腿，专送阴阳两界

晚上十一点，我准时到了便利店。

小周看到我，笑了一下："你今天气色不太好。"

"没睡好。"

"夜班是这样的，习惯就好。"她把围裙解下来递给我，"货架第二排右边需要补饮料，冰柜里的矿泉水快没了。哦对了，关东煮机的水记得加，下午蒸干了。"

"好。"

"辛苦啦。"她拎起包，走到门口又回头，"对了，今晚要是有什么奇怪的事——"

"什么？"

"没什么。"她笑了一下，"加油。"

然后她就走了。

那个"没什么"说得特别轻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便利店里又只剩我一个人。

冰柜嗡嗡响，日光灯亮着，货架整整齐齐。一切看起来和昨晚一模一样。

但我知道不一样。

因为收银台第三排倒数第二层，少了一袋伟嘉猫粮。

不是被买走了——昨晚那个女鬼拿了猫粮，但我把它放回了货架。今天早上白班同事盘点也没动过。

可现在货架上那个位置是空的。

猫粮不见了。

而收银台的零钱格里，那张冥币还在。

我拉开零钱柜，拿出那张冥币看了看。

"地府通用银行"，"壹佰圆"。纸质粗糙，印刷粗糙，颜色有点偏黄，看起来跟路边丧葬用品店里卖的那种没什么区别。

但它是自己出现在收银台上的。没人递过来，没人放在上面，它就是——出现了。

我把冥币放回零钱柜。

今晚我给自己定了个策略——什么都不做。

不调查，不探索，不主动去找任何异常。就站在收银台后面，该干嘛干嘛。扫码收钱，补货加水，当一台没有感情的便利店机器。

凌晨两点之前，一切正常得让人安心。

我卖出去了四桶泡面、两瓶矿泉水、一包**烟。每一个顾客都是正常人——有影子，有脚步声，会扫码付款，会说"谢谢"或者"不用了"。一个加班回来的程序员买了一桶老坛酸菜面，我给他扫码的时候，他跟我说了句"辛苦了"。

我当时差点感动到哭。

正常人。活人。会说"辛苦了"的活人。我甚至想追出去再给他送一桶泡面。

当然我没那么做。

然后——

凌晨两点十七分。

便利店的灯闪了一下。

不是那种灯管老化的闪烁。是整个便利店的六根灯管同时灭了整整一秒，然后同时亮起来。

灭的那一秒里，我看到了——

收银台前面的地面上，有一行字。

白色的，像是用粉笔写的。

"他来了。"

灯亮了。

地面上的字消失了。干干净净，没有粉笔痕迹，没有任何残留。

我的后背开始出汗。衬衫贴在后背上，凉飕飕的。

我强迫自己站直。

"冷静，陆北。冷静。"

然后我想到了一件事。

监控。

我走到收银台后面，打开监控系统，调出刚才灯灭那一秒的回放。

四点零七分——不对，凌晨两点十七分——灯灭。

画面里，灯灭之前，便利店里只有我一个人，站在收银台后面，右手正拿起扫码枪。

灯灭的那一帧，画面出现了一瞬间的雪花——像是信号**扰了。不是那种电视机的雪花屏，而是数字信号的马赛克，像素块扭曲了一秒。

灯亮之后，地面上什么都没有。

但后仓的门——

开了。

监控画面里，后仓的铁门开着一条缝，大概十厘米左右。铁门底部与地面之间有一道光线透出来，说明后仓里的灯也亮着。

但我记得清清楚楚——昨天早上走的时候，我把后仓门关严了。

我看了看后仓的方向。

门现在是关着的。铁门表面反着日光灯的冷白色光。

我从收银台走到后仓门口。大概十步。

我数着自己的脚步。

一，二，三……

走到第六步的时候，我停了一下。

不是因为害怕。

是因为我听到了后仓里面有声音。

很轻，很细。

像是什么东西在纸板上刮。

刮——刮——刮。

有节奏的。一下一下，间隔大约两秒。像是有人——或者什么东西——在用指甲抠纸箱。

我站在后仓门前。

手放在门把手上。

铁门把手是凉的。比平时凉。

理智告诉我不要打开这扇门。培训手册说了，"凌晨两点后不管谁来买东西别多问"。后仓里有什么东西在挠纸箱，我不需要知道那是什么。

但另一个声音——一个更蛮横的声音——在说：你不打开，今晚就睡不着了。你不搞清楚，你会一直站在这里猜。猜才是最可怕的。未知的东西永远比已知的更吓人。

我拉开了门。

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后仓里灯亮着。二十来平方米的空间，堆着几箱过期的方便面和饮料，角落一台旧冰柜，墙上贴着库存表。

没有鬼。没有白裙子女人。没有任何超自然现象。

除了一样东西。

角落里那箱过期方便面旁边，多了一个快递箱。

棕色的瓦楞纸箱，大概鞋盒大小。

没有寄件人信息。没有收件人信息。没有任何快递面单。没有条形码。

只有箱体正中间，贴着一张纸条。

白色的纸，黑色的字。

"第三日，门自开。"

和昨晚那张一模一样的纸条。

我走进去，把纸条揭下来。

翻到背面。

有字。

"驿站功能已启动。首批货品将于24小时内到达。货品清单已发送至宿主手机，请及时查看。"

"另：过期商品请于明日清点前清除。万界客户对保质期有严格要求。"

我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，然后掏出手机。

号码：00000000000。

短信内容：

"货品清单（第一批）：

1. 伟嘉深海鱼味猫粮×1（已签收·顾客暂存）

2. 关东煮套餐×1（待配送）

3. 冥界**香烛×3（待签收）

配送地址已更新。请宿主前往系统面板查看。"

我盯着手机屏幕。

关东煮套餐——待配送。

也就是说，我不光要在这家闹鬼的便利店里值班——我还要送外卖。

给谁送？

我看了看那个配送地址。

"城西公墓第三排第七座。"

我把手机屏幕按灭了。

又打开。

又按灭。

又打开。

地址没变。

城西公墓第三排第七座。

一份关东煮。

我坐在后仓的地上，背靠着那箱过期的方便面，看着那个快递箱。

快递箱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一条缝。

我凑过去看了看。

里面是空的。

但箱子底部，贴着一张小卡片。

卡片上画着一个简笔画——一个火柴人站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，表情是一团乱线条。乱线条画得很用力，纸都快戳破了。

火柴人旁边写着一行字：

"加油，0047。"

我把卡片拿出来。

背面还有一行小字：

"前任驿站***：0033号·陈。"

0033号。

陈。

老陈。

我翻过卡片看了看正面那个简笔画火柴人。那个火柴人的表情虽然是一团乱线条，但我越看越觉得——

它在笑。

是那种"我经历过更惨的所以你也不算什么"的笑。

我把卡片揣进口袋里，站起来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
好吧。

送外卖。给公墓送关东煮。

月薪三千五。

这工作比我投的那四百七十二份简历里任何一个岗位都要离谱。

但至少——到现在为止，它还没扣我工资。

这大概就是我陆北的人生底线了——不扣工资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