囤料赌命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下个月涨价?”,茶水溅了满桌。“你小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?全国棉纺厂都在清库存,就你说涨价?”。他盯着厂长皱巴巴的工装领口,上面还沾着早上的机油印子。车间机器坏了三台,周德海亲自钻进去修的。这老头儿一辈子泡在厂里,比谁都清楚厂子什么德性。“厂长,上个月省轻工厅发了份文件。什么文件?《关于深化棉花购销体制**的试点意见》。”,“我怎么没听说?因为文件只发到了县团级,压在周明远桌上快半个月了。”陆沉舟顿了顿,“我昨天在废纸堆里翻到的。”。他在废纸堆里翻到的是别的东西。那份试点意见的内容,他前世背得滚瓜烂熟——九零年四月,**放开棉花**价格,棉价三个月内翻了两番。,“就算是真的,也说明不了什么。试点而已,又不一定铺开。试点?”陆沉舟笑了,“厂长,你知道今年全国棉花种植面积比去年少了多少吗?多少?百分之十二。你哪来的数据?”
“统计局公报,上个月的。”陆沉舟把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推过去,“我翻了好几个图书馆才找到的。”
周德海没看报纸,盯着陆沉舟看了好一会儿。
这小子今天有点怪。
以前在车间闷葫芦似的,干完活就走人,从不跟领导多说半句话。今天倒好,棉纱的事刚查出点名堂,转眼又拿棉价说事。
“行,就算你说得对。”周德海点了根烟,“可厂里账上就剩三万块周转金,下个月工资还不知道从哪挤。你让我拿什么囤?”
“三万够了。”
“够个屁!一吨棉花两千八,三万块能买几吨?”
“十吨。”
“十吨够干什么?厂里一个月的用量都不够!”
“够撑到下个月。”陆沉舟声音很稳,“等价格涨起来,你手里这批原料就是翻倍的利润。到时候别说发工资,设备更新都够了。”
周德海**一口烟,呛得直咳嗽。
“小陆,你跟我说实话,你是不是听谁说了什么?”
“没人跟我说。”
“那你凭什么觉得棉价一定会涨?”
“凭车间里那堆卖不出去的棉纱。”
陆沉舟站起来,走到墙边,指着挂在上面的季度生产表。
“厂长你看,一季度产量一百二十吨,库存积压了四成。按正常逻辑,减产清库存是正路子。可问题是——”
他手指往下移,“省内其他六家棉纺厂,有三家已经停产检修了。剩下三家也在减产。大家都在清库存,市场上原料价格跌到了近三年最低点。”
“这不正说明卖不动吗?”
“卖不动的是成品棉纱,不是原料。”陆沉舟转身,“等大家把库存清完,想开工的时候发现——哎?棉花怎么没了?”
周德海手里的烟头抖了一下。
“你继续说。”
“全国产棉省今年全减产,外贸进口配额又没放开。等下半年旺季一到,下游布厂急着要货,棉纺厂想开工没原料,你说价格涨不涨?”
他顿了顿,把最重的一句话砸出来。
“厂长,现在不囤,等价格翻上去了,咱们厂连哭都找不着坟头。”
周德海把烟头摁灭,又点了一根。
办公室里安静了一分多钟。
“你小子……以前怎么没这么能说?”
“因为以前说了没人听。”
陆沉舟这话说得很平静。周德海听出了点别的味道。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工人——二十六七岁,瘦高个,说话时眼神不躲不闪。跟以前判若两人。
“行,就算我信你。”周德海弹掉烟灰,“可账上就三万,这点钱就算买十吨棉花,人家也不一定肯卖。小批量的,谁来给你送?”
“我来。”
“你怎么来?”
“我认识渭北那边一个棉农合作社的头头。”陆沉舟说,“前世”两个字卡在喉咙里,硬生生咽了回去,“前两年他儿子在省城住院,我帮着跑过腿。他家存了不少棉包,急着出手。三万块,十吨零八百斤,他都肯卖。”
周德海盯着他,“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人?”
“去年冬天。”
“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我帮人办事,还得跟厂长汇报?”
周德海被噎住了。
这小子说话的方式变了——不是以前那种唯唯诺诺的劲儿,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笃定。
“厂长,我拿三个月工资担保。”
陆沉舟把话说到这份上,周德海沉默了。
三个月工资,搁现在也就两百来块钱。但这年头,两百块够一家三口吃仨月的了。这小子敢拿这个担保,说明他是真信。
“行。”
周德海终于开口,“我批条子,你去找财务支钱。但是——”
他竖起一根手指,“这批棉花要是砸手里了,你三个月的工资别想要。”
“成。”
陆沉舟转身往外走。
“等等。”周德海叫住他,“你刚才说,那份文件压在周明远桌上半个月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废纸堆里翻出来的。”陆沉舟没回头,“厂长,有些事你心里清楚,不用我多说。”
门关上了。
周德海坐在椅子上,盯着桌上的搪瓷缸发呆。
半晌,他拿起电话,拨了个号码。
“老刘,给我查一下,省轻工厅上个月是不是发了份关于棉花购销体制**的文件。”
挂了电话,他又点了根烟。
窗外,陆沉舟正大步穿过厂区,朝财务科走去。
这小子,到底是从哪知道这些的?
财务科的老李头看到条子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三万?全买棉花?”
“嗯。”
“周厂长疯了?”
“没疯。”陆沉舟把条子往前推了推,“李会计,麻烦快点,我今天就得去渭北。”
老李头还想说什么,看看陆沉舟的脸色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他刷刷刷开了张支票,递过去的时候补了一句:“小陆,这批棉花要是砸了,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。”
“谢了。”
陆沉舟把支票揣进兜里,出了门。
外面天阴沉沉的,像是要下雨。他骑上那辆二八大杠,蹬了几脚,链条咯吱咯吱响。
得先去找老李头说的那个棉农——不,是前世认识的那个合作社头头。
那人是渭北王庄的,叫王铁柱。前世九零年棉花价格暴涨后,这老头儿靠囤棉发了家,成了当地首富。可现在,他还只是个靠种棉为生的老农。
儿子生病,缺钱。
三万块,刚好救急。
陆沉舟蹬着自行车,脑子里飞速转着。
周明远那边应该还没得到消息。老李头不会主动跟他说,周德海这会儿应该还在核实文件的事。自己得抓紧时间,在周明远反应过来之前,把棉花拉回来。
他骑了快三个钟头,赶到王庄的时候,天都快黑了。
王铁柱家的院子不大,堆着几捆棉秆。屋里亮着灯,隐约能听见咳嗽声。
“王大叔在家吗?”
门开了,一个五十来岁的黑瘦汉子探出头来。
“你是……”
“我是省城棉纺厂的,姓陆。”陆沉舟掏出工作证,“我听说您家有批棉花急着出手?”
王铁柱警惕地打量着他,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有个朋友在县供销社,他说你家情况。”陆沉舟胡诌了一个理由,语气很真诚,“你家娃的病,我也听说了。三万块,十吨零八百斤,我全要。”
王铁柱手一抖,“三万?”
“嗯,现金。”
陆沉舟把支票掏出来,“这是厂里开的,明天就能去银行提现。”
王铁柱盯着那张支票,喉结上下滚动。
“你……你不压价?”
“不压。”
“这批棉花质量一般,比市价低两成……”
“我说了,不压价。”陆沉舟把钱塞进他手里,“王大叔,你现在最需要的不是讨价还价,是赶紧给你家娃治病。”
王铁柱眼眶红了。
他攥着支票,声音发颤:“小陆,我……我谢谢你。这批棉花,我给你送到厂里去。”
“不用,我明天一早叫车来拉。”
“那不行,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,我得亲自送过去。”
陆沉舟想了想,“成,那你明天早上把棉花装车,我回去安排人接。”
从王庄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
陆沉舟骑了半小时,车链子断了。
他推着车走了快两公里,才在路边一个小店借了电话打回厂里。
“李会计,明天早上有车棉花到,你帮我找人接一下。”
“明天?这么快?”
“嗯,连夜装车。”
挂了电话,陆沉舟靠在墙上喘了口气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麦秸的味道。
他抬头看着满天星斗,嘴角勾起一丝笑。
前世这个时候,他还在车间里加夜班,为了一个月多挣十几块钱拼死拼活。周明远正在办公室里翻着那份文件,盘算着怎么靠**信息捞第一桶金。
这一世,他先下手了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,陆沉舟赶到厂门口的时候,王铁柱的拖拉机已经到了。
满满一车棉花包,码得整整齐齐。
“小陆,货到了!”
“谢了王大叔。”
陆沉舟招呼装卸工开始卸货,自己站在仓库门口清点。
就在这时,一辆吉普车从厂区里开出来,在他面前嘎吱刹停。
车窗摇下来,周明远的脸露出来。
“陆沉舟?你在这儿干什么?”
“进货。”
“进货?”周明远看了一眼拖拉机上的棉花包,脸色变了,“谁让你进的?”
“厂长批的条子。”
周明远眼睛眯起来,“我怎么不知道?”
“周副厂长日理万机,这种小事哪用得着你操心。”
陆沉舟语气平淡,话里的刺让周明远脸色更难看了。
他推开门下车,走到拖拉机旁边,伸手拍了拍棉包。
“这批货,不能进仓库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凭这批货已经被我联系的外地老板订走了。”周明远冷笑,“陆沉舟,你一个车间工人,有什么资格管采购的事?这批棉花,我今天就要拉走。”
陆沉舟站在仓库门口,看着周明远,面色不变。
“周副厂长,你说这批货被你订走了,有合同吗?”
周明远一愣。
“有单据吗?有付款凭证吗?”
“你——”
“什么都没有,你说订走就订走?”陆沉舟笑了,“那我是不是可以说,这批货是我从火星上订的?”
装卸工们面面相觑。
周明远脸上的肉抖了抖。
“陆沉舟,你别跟我耍嘴皮子。这批货,我说不能进就不能进。”
“周副厂长,你说这话,是代表厂里,还是代表你自己?”
陆沉舟往前走了一步,声音不高,每个字都砸得很实。
“如果是代表厂里,麻烦你把厂长签字的文件拿出来。如果是代表你自己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我觉得,你是时候该去纪委说明一下,为什么压着省里的文件半个月不传达。”
周明远的脸色从红变白,又从白变青。
精彩片段
历史军事《八十年代风云再起演员表》,主角分别是陆沉舟周明远,作者“白勺客”创作的,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佳,剧情简介如下:旧梦惊回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。。——两只手好好的,没有骨折,没有血。,空气中飘着棉絮,刺鼻的机油味往鼻子里钻。头顶日光灯管有两根坏了,一闪一闪的,跟停尸房似的。。。八十年代末的国营棉纺厂,他待了整整七年。那时候厂子效益还行,工人还能发得出工资,过年能分两桶油。。,工资拖欠,工人下岗,最后被人瓜分干净。而他——陆沉舟,那个曾经把厂子从...